去Fintech公司还是去银行

当地时间4月27-28日,2018耶鲁大学“中国加速度”中美论坛在美国纽黑文召开。真格基金联合创始人王强、耶鲁大学管理学院副院长索南菲尔德·杰弗里等五十多位嘉宾就中美两国的创业企业、宏观经济、医疗、财富管理、金融科技和城市化等多个话题展开了讨论,近四百位耶鲁校内外嘉宾参会。

左起:2018耶鲁中美论坛工作人员张晓天、哥伦比亚大学助理教授顾荣辉、Seatig董事总经理Avery Starr、亚洲金融协会主席Jack Xu、零壹财经创始人兼CEO柏亮、零壹财经分析师孙爽

其中,金融科技圆桌由零壹财经创始人兼CEO柏亮主持,与会嘉宾包括以下几位。

AveryStarr:金融科技公司Seatig董事总经理、亚洲金融协会(AFS)董事;曾在IBM沃森研究中心、华尔街投资银行BearStearns和PlatinumGrove资产管理公司任职。

顾荣辉: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系助理教授、操作系统CertiKOS核心开发者、区块链项目CertiK联合发起人;本科毕业于清华大学,博士毕业于耶鲁大学。

JackXu:纽约梅隆银行合规经理、亚洲金融协会(AFS)主席;曾在普华永道、花旗、美林和摩根斯坦利任职。

JenifferJiang(蒋红波):Z-park波士顿创新中心区块链与金融科技高级副总裁;曾在JP摩根、美林、花旗等机构担任高管。

以下是圆桌问答精选(部分内容为英文,此处统一译作中文)。

柏亮:大家好,我是零壹财经柏亮,这是一家对金融科技关注比较久的媒体和研究机构。

从参与本圆桌的人数,我们大概可以看出今年金融科技的行情。以前无论是在中国,还是在美国,金融科技的圆桌一定是爆满的,会有人站着听,今天人是比较少的。但是金融是周期性行业,能在低迷时坚持下来的才是真正有可能成功的金融家。

从2013年起,关于金融科技,每年都有关键词,比如金融科技元年、互联网理财元年之类的。每年都有非常火爆的话题。我们问从业者今年的主题是什么,他们说的比较多的是“迷茫”,无论是银行、保险这样的传统金融机构,还是新兴的金融科技公司,像蚂蚁金服和京东金融这样中国比较大的互联网金融机构都公开宣称不做金融业务了。

接下来首先请各位介绍一下自己,然后根据你们的经验,告诉我们你认为今年金融科技处于什么阶段。

Avery:我们公司创立于2008年,在中美都有业务,这两种业务截然不同。在美国,我们主要服务金融机构客户,包括对冲基金、银行、其他金融科技公司等,为他们做外包服务,提供内部科技系统(如风险定价系统、组合管理系统)服务;在中国,我们主要服务的是大型集团,帮助它们建立总公司和子公司或分公司之间的金融和经营数据整合标准和系统。

我发现,美国金融科技企业主要服务的是机构用户,这些机构用户服务的也主要是机构,而中国金融科技公司的目标客户主要是消费者,它的模式是帮助个人与个人之间完成支付或借贷之类的金融活动。

另外,中国金融科技公司的高管主要来自技术公司(比如BAT),而美国金融科技公司的创始人或其他高管大部分有金融机构的任职经历,这些美国公司发现了传统金融机构没有服务好的领域,然后想去解决这些问题。

还有,中国的金融科技巨头已经发展成平台,这个平台提供许多金融服务,美国到现在还没有形成这样的平台。

最后,美国的金融科技创新主要发端于电脑(PC),而中国的直接开始于移动互联网,可能这些中国公司认为手机离个人用户更近。

柏亮:你分析了中美金融科技公司的不同。你觉得哪种模式更赚钱、持续性更强、现在日子更好过?

Avery: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这基本取决于市场需求。

可能中国市场更好进入,因为中国传统金融机构服务个人用户的技术平台相比于美国的可能不那么成熟,这给了中国技术公司进入的机会。所以中国金融科技市场有更多进入者,这也意味着这个市场的竞争更加激烈、风险更大、消亡得更快。

美国的市场可能更稳定。

顾荣辉:我任教于哥伦比亚大学,博士毕业于耶鲁,现在每周都会回耶鲁。

我是安全操作系统CertikOS的核心开发者,我们想通过形式化验证打造免于bug(错误)的系统。

最近,我和耶鲁大学计算机系邵中教授一道开发了区块链安全项目Certik,它致力于通过形式化验证提升智能合约上DApp(链上应用)代码审计的效率及可信赖性,并且更便宜。

区块链是近期非常火的话题,许多虚拟币暴涨。区块链被认为具有透明、去中心、可验证的特点,过去有许多金融业态试图跟它结合起来,例如去中心的交易场所,甚至有项目在打造去中心银行。

这些金融应用基于智能合约开发。现在市场上有超过100万个智能合约,在它们之上有许多资金流动,人们只能相信这些智能合约。有些人把这些合约当成一种“信仰”,在我们看来,它们只是类似于软件的东西,它们是有代码的,而这些代码可能是普通程序员开发的,他们可能会出错,就算是谷歌的程序员也经常出错,这些代码的质量可想可知。

2017年12月,仅仅由黑客造成的金融损失高达600万美元。DAO事件也是一个例子,它因为代码出错导致最终的失败。更糟糕的是,这些代码一旦上链,就不可篡改,就像是你已经签了法律合同。就算人们发现了这些链上的错误,能做的可能也不多。

人们对区块链链上信息不可篡改已经有共识,我们要做的是在链下通过数学证明的方式,证明链上没有bug(错误)。我们的用户可以在几秒之内找到链下代码的错误之处,这样我们可以避免上面的损失。

下面我比较在中国和美国的区块链社区

在传统金融科技方面,你看我们现在只能叫这些业态“传统”,中美两国的一些区别也体现在区块链社区上。美国区块链社区的驱动因素更多地来自技术,它们更倾向于去做公链;中国区块链社区的创新更多地体现在融资上,它们倾向于用已有的技术解决问题。

中美两国的区块链社区也有相同之处:都很火热。在中国,虽然区块链社区被严格监管,但它们似乎比之前更火了。

柏亮:所以你们是专门给这些区块链项目“挑错”的。那么你们发现有多少区块链项目的代码有错呢?

顾荣辉:很多区块链项目或者公司说我们相信的是数学。可能写“链”的人技术水平很高,但是在链上开发应用的人可能技术能力平平。我很确定大概90%的链上应用代码有误。

区块链还处于一个非常早期的发展阶段。我们想跟区块链公司合作,帮助它们改善代码质量。我们有安全报告,但是为了防止这些项目被黑客攻击,现在还不能公开。

Jeniffer:主持人的问题很好:我们现在处在什么发展阶段?

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职业生涯大部分时间是在投资银行业,后来我觉得是时候做出改变,现在我投身到科技创新,这是我的第二阶段,我不会回去了。现在科技跟金融正在融合,它们不是对立的。现在从输入到输出,都可以做到数字化。现在的互联网与过去有何不同?我想是在处理和传输价值方面。

去年,有两件事震惊了所有人。

一是2017年4月,余额宝以1656亿美元的托管资金规模超越摩根旗下的一支基金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货币市场基金。

二是摩根发布了一个名为“Coin”的金融合同解析软件。这款软件让原先律师和贷款人员每年消耗36万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如今COIN只需几秒。2003年JP摩根有上百个交易员,去年只剩下几个。

技术正在重新塑造金融市场的格局。

当然新的金融市场需要新的技能,从业人员需要理解技术。

我个人认为,现在是做金融科技最好的时候。

柏亮:行业发展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优秀的人才去哪。我想知道像你这样从传统金融机构投身区块链世界的多吗?

Jeniffer:过去短短的一周,我就有一些朋友要加入区块链行业,他们中有美联储的工作人员,有《福布斯》“40个小于40岁精英”榜单中的入选者。

金融是最敏感的行业,现在人才涌入区块链的浪潮我觉得正在昭告世人这个领域的前景。

柏亮:谢谢。很多人来到新金融产业,但他们的未来也要看政策的变化。中国这几年这方面的政策变化很快,美国也是。我们的嘉宾Jack对监管有很深的理解。我们想听听他的理解。

JackXu:我可能是我们这几个嘉宾中唯一没有技术背景的,但我也知道区块链很火。

作为亚洲金融协会的主席,这段时间有许多中国来的代表团,指明要了解区块链。

我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合规工作,过去我们只看几项风险,例如流动性风险和信用风险这样的,过去几年突然对新金融的监管我们也要研究起来。我发现这些金融科技公司可以做得很好,它们中的很多甚至可以绕开我们传统金融机构开展业务,我们也要去投资一些金融科技公司,所以我们要了解金融科技的监管。

在这方面,我们发现,监管者已经为金融科技做出了一些调整。例如佐治亚州、伊利诺伊州、堪萨斯州、马萨诸塞州、田纳西州、德克萨斯州和华盛顿州等7个州的银行监管机构正在考虑通过简化金融科技公司申请执照的过程,努力实现协调州际间商业合作。

我们也注意到,联邦银行监管机构货币监理署(OCC)也试图给金融科技公司发放银行牌照,这样这些公司就不用在每一个州都申请牌照了。不过纽约州金融服务局不同意OCC的提议。我们可以看到,在金融科技方面,州也试图捍卫自己的监管权。

中国对互联网金融的监管就宽松得多。比如说,陆金所就在网上开展理财业务。不过最近中国下发了资管新规,以往的很多业务就没法做了。很多中国金融科技公司加剧了影子银行风险。我们美国金融机构为了这一风险,每年要付出巨大的监管成本,现在似乎中国金融科技也要跟上了。

另外我想说,现在年轻人会在网上用银行服务,却不会去银行。我们银行希望监管对银行和金融科技公司的监管是一致的。如果OCC给金融科技公司发牌照,我希望它能将两者一视同仁。

柏亮:对一个马上要毕业的耶鲁学生来讲,去金融科技公司还是去区块链公司?看上去金融科技上市公司的股价表现并不好。另外,去中国还是美国?

Jack:如果去金融科技公司,实际上它最后还是有可能会被大的金融机构买下来。因为一旦金融机构感受到了来自金融科技公司的威胁,它就可能会去买下它,所以最后有可能去哪儿都一样。

柏亮:所以Jeniffer你们还会被JP摩根买回去吗?

Jeniffer:每年JP摩根都会在技术上花很多钱,大概有10多亿美元,比微软还多。就像我之前说的,金融和技术会去到相同的地方。现在高盛的财务总监(CFO)以前学的是计算机。所以就算你去了传统金融机构,你可能不会到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岗位,许多岗位会被机器人取代。

如果你去了金融科技公司,你最好弄明白,你在提供什么服务,你不要先有技术再去找市场痛点,那样更容易失败。我的建议是从金融科技公司起步,但你得有清晰的目标。就像对房地产来说,选址更重要,对金融行业来讲,最重要的是需求,你要明白已有的金融服务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顾荣辉:我举个例子,我们耶鲁校友有个微信群。过去两个月,我们群里有四位校友辞去了在华尔街的工作,去做区块链了。我们做的Certik项目,耶鲁也是股东。

我不同意Jack的观点。他说只有你有技术,就会有人来买你。我们都知道谷歌和雅虎的故事。雅虎虽然有技术,但还是落败于谷歌,最后无人接盘。

Avery:我们得区分下精英和普通人。如果你是精英,我们没有任何建议。如果你是普通人,如果你想站在金融行业的前沿,你可以去金融科技公司,如果你想稳定,你去大机构。

如果你想在美国工作,我建议你先在大机构工作一段时间吧。因为去美国金融科技初创公司的话,它们的客户可能是大机构,如果没有在大机构工作过,可能无法很好理解客户需求。

观众:区块链不是什么新技术,比特币也很年轻,它究竟改变了什么?

Jeniffer:现在全球还有很多人,甚至没有银行账户。科技可以让金融更普惠。你需要给它更多时间去改变更多民众的生活。技术发展的曲线是S形的,不是直线,你要等待一个临界点。

顾荣辉:人工智能最近才迎来大发展,它也不是什么新的东西,但最近才爆发,因为它需要很多基础。过去我们耶鲁计算机系就没几个人专门做人工智能,这些教员被解雇了,现在系里则在重新招募人工智能研究人员。

以前科技只能识别数字,现在可以识别你的脸。为什么去年区块链才火起来,因为ICO的火爆,它是一种新的融资技术,它比传统的方式更容易,它是有许多区块链技术的基础的。

观众:我在一家英国金融科技公司在美国的分支机构工作。我想问我们进入中国市场的最佳策略是什么?你们认为值吗?

Jeniffer:中美金融科技的市场和发展模式是很不同的。比如,中国支付公司收取的手续费比美国的Paypal低多了。主要看你如何理解两国用户的需求。比如为什么中国的移动支付为什么可以发展得比美国好,原因有一部分是中国传统金融机构服务得并不够。

另外,我想说两国机构都面临着自己的风险。金融行业经营风险,也很厌恶风险。我认为中国的创业氛围更自由,可以做很多实验。

Avery:我觉得最大的障碍是文化。为什么中国人这么喜欢用微信,美国则可能用七八个App去完成在微信一个App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因为两国文化不同。

另外要注意中国的监管。

柏亮:最后我在讲一个简单的故事,可能不管是对大家在中国找工作,还是找业务,都会有帮助。去年,我有个朋友在CapitalOne任职。有次我找他。他说我在中国的机场,刚加入中国一家小额信贷工作。结果,刚到中国的第二天,中国就下发了现金贷监管文件,这公司本来做的许多业务都不能做了。

但是现在这家公司过得还不错,因为它的技术还不错,中国用户需求很旺盛,它可以为金融机构提供服务。

中国对金融的监管可能很严格,但是单纯从技术的角度去讲,市场对技术的需求是持续的。

总结:圆桌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以下共识。


中美两国金融科技市场十分不同:美国重视机构服务,中国重视个人服务;美国重视技术,中国重视模式;美国监管严格,中国监管包容度高。

但,两国金融科技也有着一些共同的趋势:技术正在与金融不断融合;在人才、技术和投资等方面,传统金融机构与金融科技公司不断融合;监管正在逐步追赶市场,美国的表现是消除监管套利,同时试图给金融科技公司比以往更大的空间,中国监管趋严;市场逐渐回归服务需求端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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